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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濟(ji)改革

黃益平(ping)︰新冠肺炎(yan)的經濟(ji)影響與政策應(ying)對

作者︰  時間︰2020-02-20

   宏觀(guan)經濟(ji)政策是需求端的周期性調節工具,如(ru)果使用得當,可以(yi)熨平(ping)經濟(ji)波(bo)動,改善福利。但既然是周期性的調控手段wei) 圖炔bu)宜過度使用,也不(bu)應(ying)長期依賴。支持可持zhong)木 ji)增長,需要(yao)靠kang)└嗟慕 剮願母鎩5  剮願母鑀wang)往(wang)是知易行xin)眩 瀾綹鞁拍 芡狻5 ru)果老是靠刺激,經濟(ji)也bu)岢鑫侍猓 拖袢ren)總是吃抗(kang)gu)兀 ken)定會影響身體健康(kang)。當然,一(yi)旦經濟(ji)面臨大(da)的下行壓力,政府(fu)就應(ying)當盡快(kuai)加大(da)逆(ni)周期調控的力度,穩定經濟(ji)。而眼下,中(zhong)國經濟(ji)就處于(yu)這(zhe)樣的時刻。

  發(fa)自武漢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(ran)的肺炎(yan),現在已經快(kuai)速地蔓(man)延到全國,海外不(bu)少國家也確認(ren)了病例。雖然世界衛生組織尚未將此列為全球突發(fa)性公共衛生緊急事件,而對中(zhong)國而言,毫無疑(yi)問,這(zhe)已經成為一(yi)場公共衛生危(wei)機。

  根據(ju)現有(you)醫學知識的判(pan)斷(duan),與2003年的非典相比,這(zhe)個病毒的致(zhi)死率要(yao)低一(yi)些,但傳(chuan)播性更強。這(zhe)場疫(yi)情究竟會如(ru)何演(yan)變、多久才能得到控制(zhi),可能取決于(yu)如(ru)下三(san)個因素︰一(yi)是病毒傳(chuan)播的速度和廣度;二是科(ke)學家何時能確定病原並形成有(you)效(xiao)的治療方(fang)案;三(san)是公共衛生部門的工作效(xiao)率。無論何種(zhong)情形wei) 衷誑蠢矗 you)較大(da)概率是整個事件會持zhong)降di)二季jing)取/p>

  現在還沒法分(fen)析新型肺炎(yan)會給經濟(ji)造成多大(da)的影響,但如(ru)果參考(kao)之前(qian)我們對2003年“非典”影響的分(fen)析,可以(yi)大(da)致(zhi)明(ming)確其作用渠道(dao)。最重要(yao)的機制(zhi)是擔心(xin)病毒傳(chuan)染(ran),自動或被動地限(xian)制(zhi)人(ren)員流動︰第(di)一(yi),服務(wu)需求減少;第(di)二,生產、投資與出口中(zhong)斷(duan);第(di)三(san),失業人(ren)口增加;第(di)四,財政與金(jin)融(rong)環境惡化。

  可以(yi)肯(ken)定的是,疫(yi)情拖得越久,經濟(ji)影響也就越大(da)。評級機構標準普爾(er)做了一(yi)個“初步的評估”,認(ren)為新型肺炎(yan)可能令中(zhong)國的GDP減少1.2個百分(fen)點。作為對比,2003年“非典”期間,幾(ji)家大(da)的國際投行將當年的GDP增長預測平(ping)均降低了0.5個百分(fen)點。當然,後來的結果是2003年的GDP增速比2002年還要(yao)快(kuai),但這(zhe)並不(bu)改變“非典”沖擊經濟(ji)的事實。

  新型肺炎(yan)對經濟(ji)最直接的影響是出門減少,很多地方(fang)已經實施“隔離”措施,不(bu)少疫(yi)情嚴(yan)重的城市甚至(zhi)直接“封城”,甚至(zhi)有(you)報道(dao)稱,一(yi)些地方(fang)把公路給挖(wa)斷(duan)了。不(bu)出門會影響消費,特(te)別是服務(wu)品fan)南眩 kuo)旅游、交通、娛(yu)樂、零(ling)售(shou)、餐飲等,加上現在適逢春節假期,影響就更大(da)。根據(ju)美團(tuan)等機構之前(qian)發(fa)布的《2020年春節假期旅游消費預測報告(gao)》,春節期間,全國酒(jiu)店預訂需求較平(ping)日明(ming)顯(xian)增長,異地用戶佔比較平(ping)時上漲16%,而文博館類景區(qu)門票銷量同(tong)比增長五成。現在這(zhe)些恐怕都已經泡(pao)湯。許多企業為春節假期預先(xian)儲備了許多物資,這(zhe)個打擊就可能是雙重的。

  人(ren)不(bu)能出門,生產、投資都會受影響,部分(fen)地區(qu)已經宣(xuan)布春節假期後推遲開學,工廠(chang)、企業推遲節後開工也是大(da)概率事件(編者注︰國務(wu)院辦公廳已于(yu)今日(1月27日)凌晨(chen)發(fa)布關于(yu)延長2020年春節假期的通知),更何況全國兩億多的農民(min)工,絕大(da)部分(fen)現在都在老家yi)抖卻航冢 蘭拼da)部分(fen)無法按原計劃回(hui)到就業的城市xiao)Oxiang)港已經宣(xuan)布2月底(di)之前(qian)暫停所有(you)來往(wang)武漢的高鐵與航班(ban),相信來華(hua)的外國旅客數量也bu)峒本緙跎  渲zhong)包括(kuo)商務(wu)旅客,這(zhe)就會影響出口與直接投資。企業經營受到沖擊,必定會影響到就業。2018年全國服務(wu)業的就業人(ren)數是3.6億人(ren),即便只有(you)5%的就業人(ren)員因此失去工作,那qie)燦you)將近2000萬(wan)人(ren)。

  消費減少、部分(fen)經濟(ji)活動中(zhong)斷(duan)、失業率提高以(yi)及GDP增長減速,這(zhe)樣宏觀(guan)經濟(ji)形勢惡化就比較xian)菀桌li)解。一(yi)方(fang)面,經濟(ji)不(bu)好,財政收入勢必減少,但同(tong)時對財政補貼的要(yao)求反(fan)而增加,這(zhe)些都會導致(zhi)財政赤字(zi)增加、國家財政能力減弱。另一(yi)方(fang)面,金(jin)融(rong)機構的不(bu)良(liang)資產可能會大(da)幅增加,而隨(sui)著經濟(ji)基(ji)數縮水,杠桿(gan)率反(fan)而會進(jin)一(yi)步上升,增加宏觀(guan)、微觀(guan)層面的金(jin)融(rong)風險。

  不(bu)巧的是,上面這(zhe)些沖擊正好發(fa)生在一(yi)個比較敏感的時間點。2019年經濟(ji)增長明(ming)顯(xian)下滑,從一(yi)季jing)鵲.4%回(hui)落(luo)到三(san)季jing)鵲.0%,普遍的預期是四季jing)瓤贍芑岬die)到6.0%以(yi)下,並且(qie)因此觸發(fa)了是否需要(yao)“保六”的爭論。所幸的是,經濟(ji)在四季jing)任茸×耍 選(xuan)?蹲視 幕繁仍鏊倩鉤魷至(zhi)誦xiao)幅度回(hui)升。但如(ru)果受疫(yi)情影響,2020年一(yi)季jing)染(ran) ji)增長的下行壓力再次加大(da),勢必會直接影響老百姓(xing)的生活與投資者的信pan)xin)。因此,政府(fu)在努力控制(zhi)疫(yi)情的同(tong)時,也應(ying)該(gai)考(kao)慮采取一(yi)些政策應(ying)對措施。

  相比較而言,宏觀(guan)政策的重頭戲應(ying)該(gai)放(fang)在財政政策方(fang)面。關于(yu)財政政策,先(xian)要(yao)想(xiang)清楚三(san)件事情。

  首(shou)先(xian),經合組織為財政健康(kang)劃過兩道(dao)邊(bian)界線(xian),一(yi)是財政赤字(zi)不(bu)超(chao)過GDP的3%,二是公共債務(wu)低于(yu)GDP的60%,這(zhe)兩條線(xian)的關鍵是政府(fu)的整體資產負(fu)債表,僵硬地死守3%的赤字(zi)率,可能沒有(you)必要(yao)。

  其次wei) zhong)央、地方(fang)的財政要(yao)算(suan)總賬,過去幾(ji)年中(zhong)央財政擴大(da)赤字(zi),但地方(fang)平(ping)台(tai)融(rong)資收縮,總體看來政府(fu)的總開支不(bu)僅(jin)沒有(you)擴張,反(fan)而還減少了。

  最後,財政擴張不(bu)能總是重復“鐵公機”那老一(yi)套,這(zhe)次應(ying)對疫(yi)情尤其如(ru)此,宏觀(guan)政策要(yao)穩增長,但更關鍵的是qie) 讓min)生、穩社會。參照美國在全球危(wei)機期間的做法,國務(wu)院或許可以(yi)經全國人(ren)大(da)授(shou)權,建立一(yi)個專(zhuan)項的緊急“救助基(ji)金(jin)”。

  具體可以(yi)考(kao)慮在如(ru)下五個方(fang)面采取一(yi)些措施︰

  第(di)一(yi),央行應(ying)該(gai)適度放(fang)松貨幣政策,包括(kuo)增加注入流動性與引導LPR往(wang)下走。相對寬松的貨幣政策環境有(you)利于(yu)緩解企業的財務(wu)壓力,擴大(da)融(rong)資規模,降低資金(jin)成本。財政與監管(guan)部門也應(ying)該(gai)支持金(jin)融(rong)機構加快(kuai)處置不(bu)良(liang)資產,補充資本金(jin),這(zhe)樣才能讓金(jin)融(rong)機構更好地為實體經濟(ji)服務(wu)。需要(yao)注意的是,政府(fu)不(bu)宜強制(zhi)要(yao)求金(jin)融(rong)機構為困(kun)難(nan)的中(zhong)小(xiao)企業增加貸款,尤其不(bu)能行xing) 檔痛罾省H粲you)需要(yao),財政部門可以(yi)考(kao)慮為困(kun)難(nan)企業的貸款提供臨時性的貼息(xi)。

  第(di)二,為新經濟(ji)渠道(dao)提供各種(zhong)政策支持,增加網絡消費xuan)S003年非典時期相比,新經濟(ji)形態已經成為生活中(zhong)的一(yi)個重要(yao)部分(fen),網購(gou)已經佔到社會零(ling)售(shou)總額的20%以(yi)上,這(zhe)為化解疫(yi)情沖擊提供了緩沖空(kong)間。老百姓(xing)不(bu)出門,可以(yi)叫(jiao)外賣(mai),在京(jing)東淘(tao)寶(bao)購(gou)物,甚至(zhi)到網上看新電(dian)影《?迓琛貳5 you)xing)廡┐wu)仍然需要(yao)人(ren)來提供,包括(kuo)加工、投遞。如(ru)果政府(fu)可以(yi)為這(zhe)些新經濟(ji)渠道(dao)提供防護、消毒jiu)韃cai),甚至(zhi)經濟(ji)補貼,可以(yi)幫(bang)助降低疫(yi)情對消費的沖擊。

  第(di)三(san),為中(zhong)小(xiao)企業提供稅收等優惠,幫(bang)助它們度過難(nan)關。許多中(zhong)小(xiao)企業的經營狀況本來已經岌岌可危(wei),這(zhe)次受到疫(yi)情的影響,也許會讓相當一(yi)部分(fen)餐飲、交通、旅游、零(ling)售(shou)、制(zhi)造等領域的中(zhong)小(xiao)企業更加難(nan)過,甚至(zhi)一(yi)些大(da)型企業也可能遭遇很大(da)的財務(wu)困(kun)難(nan),但這(zhe)些困(kun)難(nan)很可能都是暫時的。政府(fu)應(ying)該(gai)考(kao)慮采取一(yi)些措施緩解所有(you)xing)廡├笠檔睦kun)境,比如(ru)大(da)規模地減免它們的稅收,甚至(zhi)為部分(fen)zhi)笠堤 ┬yi)次性的補貼。

  第(di)四,幫(bang)助受疫(yi)情沖擊而失去工作的人(ren)員,特(te)別是缺乏良(liang)好的社會保障的農民(min)工。過去農村(cun)是農民(min)工的蓄水池,城市經濟(ji)形勢好,大(da)家都出來打工,萬(wan)一(yi)經濟(ji)形勢不(bu)好,很多農民(min)工就會暫時返(fan)鄉。但現在這(zhe)樣的功(gong)能越來越弱,無論是在城市就業多年的年長一(yi)些的農民(min)工,還是年輕一(yi)代的農民(min)工,大(da)多很難(nan)長期回(hui)鄉生活。政府(fu)的幫(bang)助可以(yi)形式多樣,包括(kuo)幫(bang)助安排返(fan)鄉,就地尋找yi)倬鴕檔幕幔 踔zhi)提供臨時性的生活補助。

  最後,有(you)xing)?孕緣卦黽庸 卜wu)設施建設,包括(kuo)醫院、學校和城市交通。這(zhe)次疫(yi)情暴露出一(yi)個問題,即在大(da)部分(fen)zhong)脅康(kang)厙qu)城市包括(kuo)武漢,人(ren)均醫療設施偏少。解決這(zhe)個問題,首(shou)先(xian)要(yao)靠提高管(guan)理(li)水平(ping),但同(tong)時也應(ying)該(gai)抓緊時間補短板,多建一(yi)些醫院。最近全國開始推開戶籍制(zhi)度改革,特(te)別是在地級市層面,將來大(da)量kang)吶┐cun)人(ren)口進(jin)城,對于(yu)醫療、教育(yu)、交通和住房能力都可能構成挑戰,政府(fu)應(ying)該(gai)未雨(yu)綢(chou)繆,降低未來公共衛生風險事件的概率。未來疫(yi)情發(fa)展存在很大(da)的不(bu)確定性,因此su)fu)在制(zhi)定相應(ying)的宏觀(guan)經濟(ji)對策的時候可以(yi)考(kao)慮分(fen)步走,將來根據(ju)進(jin)展漸次推出。如(ru)果在兩周內(na)疫(yi)情真的控制(zhi)住了,那麼只需采取一(yi)些短期的補助與減稅即可,如(ru)果疫(yi)情延you)銑?奔瀋踔zhi)不(bu)斷(duan)惡化,那就可能需要(yao)規模大(da)、力度大(da)的刺激措施。 

  作者為北(bei)大(da)國發(fa)院副院長、金(jin)光講席教授(shou),北(bei)大(da)數字(zi)金(jin)融(rong)研究中(zhong)心(xin)主(zhu)任wei)  ?zhong)國金(jin)融(rong)四十人(ren)論壇(tan)。 

來源:中(zhong)國金(jin)融(rong)四十人(ren)論壇(tan) [關閉] [收藏] [打印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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